您现在的位置:大家之家>> 百家集成 历史文化>>正文内容

豪士大儒柏景伟

 


 
 

 
 

  □李满星

  清末年间,关中天灾人祸叠加时,有一豪士大儒柏景伟挺身而出。他领衔办团练、修寨堡,保一方平安;并多方筹措救济款,赈灾安民;更令人瞩目的是,他办新式学堂,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,为古老的长安存续文脉。

  督修寨堡  筹资赈灾

  柏景伟,道光十年(1830)生,字子俊,长安冯村人。咸丰五年(1855) 乙卯科举人,同治初年,被授定边县训导,后因故未赴任。此公身材魁梧、体健貌雄、性情豪爽、侠肝义胆,有“冷娃”质直尚义的遗风。眼见国力积弱,内忧外患不已,在而立之年,他转而致力于经世致用之学,尤其喜欢谈论军事。因战乱,他回长安家乡安顿父母避乱于终南山南五台的竹林寺,后受长安县令的旨意办团练,组织上百名青壮年朝夕操练,以图保一方平安。同治六年(1867),左宗棠访求关西豪杰,柏景伟获赏识,被委任总理西、同、凤、鄜、彬、乾六府修筑堡寨之事,随即创立了陕西省团练堡寨总局。在他的领衔督促下,各村寨都开始修筑城墙。柏景伟对工程质量要求十分严格,凡不符合标准的,一律不准修修补补,而是全部推倒重修。开始,有村人不理解,但每当匪患降临而被高大雄伟的城墙阻挡在外时,百姓便由衷地赞叹:“柏景伟验寨子——万无一失啊!”

  后来,柏景伟又入左宗棠幕府,谋划献计颇多,为迅速剿灭乱军立下汗马功劳,深得左宗棠器重,而被保举为知县,分陕西补用,并加同知衔。当时,整个清廷卖官鬻爵之风颇盛,当官员候补时,必须拿出巨资运作才能得到实职。而柏公不愿随波逐流,就在他老家冯村闭门读书,并创办义学学稼园,收贫寒人家子弟进行免费教育。于是,方圆百里学子纷纷赶来就学。虽然家庭比较富裕,但柏公好交贫寒有才之士,他曾亲自到关中书院拜访小自己十来岁的才子刘古愚。适逢刘外出,他读了刘放置在桌上的日志,十分佩服,感叹地说,“这是我的老师,何谈仅仅是朋友!”刘古愚归来,二人初见,后交谈则“欣欣自奋”“订昆弟交”,后来至死不渝,堪称难得的知己至交。

  其时,战乱让陕西人口剧减,关中平原又遭到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饥荒。对此,柏景伟忧心忡忡,曾作诗《腊月大雪》(《沣西草堂集》卷八),以对比的方式展现了乡村和长安城中两极分化的现实:“毕原十月桃李花,冬令春令行复差。况兼旱魅久为虐,麦苗干死农夫嗟。仁哉天心能爱物,风雪尽日飞拂拂。长安城中喜欲狂,置酒邀客咨为乐。城中欢呼城外悲,四郊多垒胡马驰。难民奔走啼不止,山隈水涯冻欲死。”他立即禀呈陕甘巡抚停征官粮,并致函左宗棠等军政大员。后获捐银8万两,用来赈济省内灾民。眼见西安城里,孤儿寒夜沿街乞讨,惨象目不忍睹,他遂作诗《雪夜闻儿啼》(《沣西草堂集》卷八)以抒发愤懑:“朔雪号,朔风驶,沿街呜呜谁家子?饥与寒夜人无怜,呼天抢地啼不止。平生久怀抱与心,兹愧无力救尔死。吁嗟乎!尔死不得救,尔声不忍听,裁得丸纸塞我耳,一灯孤坐光荧荧。”不久,柏公受敦请,总理咸宁、长安两县赈务,筹资12万两白银,以解救两县饥民。柏公办理赈灾事务,处事以公,开仓放粮,设立粥场,使数十万饥民度过了灾荒,而他自己却累得染上肺病。眼见不少地方豪强凌弱欺寡相沿成习时,柏公便对人说:“凡孤儿寡妇无依者,吾即其主也。”泾阳安吴堡的周姓寡妇受豪强欺凌而被抢夺家产,不得已打官司,柏景伟得知,慨然而出帮忙写诉状。当地官吏看完诉状,拍案说:“此先生手笔,先生为人,其言可信,其行可敬。”遂一审即判安吴周姓寡妇胜诉。安吴寡妇有感于豪士柏景伟相助,后也鼎力捐金助其办学、防瘟疫、治婴儿天花流行病。

  办新学 培养实学人才

  此时,自古富庶的关中,屡遭人祸天灾,鸦片战争列强的暴行、清廷的腐败,使得这里十室九空、民生凋零。这些极大地刺激了柏景伟,他决心办实学,救世济民。由于三原富商胡子周的支持,柏景伟开始筹办味经书院。

  且说胡子周,家资巨富,聚族而居,整个家族五六十人,来往于各地为其经商的有数百人。胡子周,自幼聪颖,兴趣广泛,行为狂放,武术、周易、星象、医术无不涉猎。他游历全国各地,饱览名山大川。在上海,胡子周了解了中外通商及外洋的一些情况,对积弱的时局有了更深的认识,他认为造福桑梓,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,才是正途。柏景伟和胡子周一拍即合,立即上书时任陕甘学政的许振袆。许为曾国藩的门生,以内阁中书的身份,进入曾国藩幕府,专为曾氏“襄军事、治宦书、起信稿、任书启”,深得曾国藩信赖。1869年,许振袆获朝廷重用,1871年出任陕甘学政。柏景伟上书办新学、致力于存续长安文脉的想法,得到了许振袆的大力支持,他奏请朝廷批准。此后,柏景伟就联络三原胡子周、泾阳吴建勋(吴宓家族前辈)等富商,或出资或捐地,于同治十二年(1873)建味经书院。此书院建成后,柏景伟在此讲学,其办学模式属民立公助。味经书院不同于以八股文为主要内容以应科举考试的官办书院,而是主要讲授实学暨新学;书院负责人暨山长,聘期长达10年,且要每天登讲堂亲自授课,评阅学生札记,并对学生严加管束,官方基本不干涉学校经营及经费使用。为确保此书院办新学不受干涉,朝廷还下了“圣旨”。后来,已过天命之年的柏景伟,联络刘古愚出面,在富商胡子周的支持下,在味经书院开办了“求友斋”。因肺病久治不愈,柏景伟常咯血,身体十分虚弱,但他慨然对刘古愚说“虽不能为座上菩萨,抑或可为堂下护法”,表示全力支持办新学,还亲自撰写了《求友斋课启》。

  光绪十一年(1885),采取募捐集资办法创办的“求友斋”开课了。这种创新实验班所开设的课程,除传统的经、史、道学、政学外,还设有时务、天文、地理、算学、掌故等课程。一年后,远近学生纷纷慕名前来,几乎囊括了西北近现代史上的杰出人物。在“求友斋”中,还开设了刊书处,出版西方自然科学和时务新书。如《求友斋刻梅氏筹算》《求友斋刻平三角举要》《学计韵言》《借根演勾股细草》《火炮量算通法》《蚕桑备要》《泰西机器必行于中国说》等。他们主张通过变革教育与学风,培养通今达变之人才,以担当富国强兵之重任,这就是创办实学的出发点。

  在中国近代史上,作为专门传播新思想和以教授科学技术为主的实学地方教育机构,“求友斋”应是首创。康有为的“万木草堂”1891年创设,“求友斋”比之要早6年;谭嗣同的“浏阳算学馆”是1897年开设的,“求友斋”比之要早12年。柏景伟主持、刘古愚负责,这种探索性的新式教育,不仅走在了时代的前列,且取得了巨大成效。观象台上的经纬仪,是“求友斋”的学员成安、张遇乙两人共同制造的;《味经书院通儒台经纬仪用法》一书,是“求友斋”的学员吴建寅编著的;《代微积拾级补草》《课稿丛钞·盈勾股公式跋》等高等数学书,是“求友斋”的学员张秉枢编著的。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,陕西精通数学测绘技术的学者,多出于“求友斋”。光绪十六年(1890)陕西布政使陶模主持测绘陕西地图时,咸阳、兴平等县的地图,就是“求友斋”学生陈涛、成安、张遇乙、孙澄海、程麟、陈孝先等参与测绘的。此后,泾阳、三原、礼泉等县兴修水利时的渠道测绘,多由味经书院学生承担。日后李仪祉在治理黄河,在陕兴修引渭、引泾等灌溉渠,兴办水利教育等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,和其在“求友斋”接受启蒙教育密不可分。可以说,“求友斋”培养实用性人才的举措,为西北地区的开发立下了极大功劳。后来,味经书院及“求友斋”并入宏道学堂,继续倡导新学、办实学,先后培养出李岳瑞、于右任、张季鸾、吴宓、张奚若等一批又一批戊戌变法及辛亥革命志士,他们均是中国近现代名闻全国的大儒。

  推广新学 为往圣继绝学

  在味经书院设立“求友斋”,创新办学模式,仅仅两年就取得极大成功,其山长柏景伟受到官方嘉奖,更受到士绅民众的普遍认可。为了进一步发挥示范作用,光绪十三年(1887),柏景伟被任命为官办的关中书院山长。赴任前,他推荐知根知底的好友刘古愚任味经书院山长。厚道质朴的柏景伟,不惟玄见深远,从改革千年之积弊入手,强壮一个民族基因,且有知人之明,此荐贤能之举,其德不逊于古之圣贤。柏景伟这种大家风范,不仅使自己成为一位大儒,且泽被后世,为屡遭战乱、干旱的关中,存续文脉。

  柏景伟移讲关中书院任山长后,首先整顿校风校纪,“温”“严”结合,循循善诱,尤其注重启发劝导教育。他教学生正视缺点及时改正,并大张旗鼓重金表扬、奖励改过奋进的学子,让他们重新树立自信心。“友教四方善启发,其规过必直抉根,而示以所能改;劝善则诱掖,奖借必使欣欣自奋不能自己”(刘古愚语)。对谆谆劝告听不进去、不思悔改的纨绔子弟和顽劣之徒,全部让离校回家闭门反思,改过后再返校上课;其次,整治课堂教学秩序,要求教师讲课“日有记,月有课(考核)”,一丝不苟;再次,要求学生对经典精读,真正做到融会贯通。随后,这位将近花甲之年的豪士,和过去在味经书院办“求友斋”一样,加大课程的改革创新力度,不仅改革经史、道学等课程的教学方法,且创新地增添了政事、天文、地理、数学等新式课程,培养实学新学人才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他躬行实践,继承关学崇尚气节的遗风,不仅重视在校学子的品德教育,反复教育学生“士所贵者品德为最”,并身体力行为学生做示范,“处事接物不扰以私,进退必归于义,性亢爽”(刘古愚语),且告诫毕业为官后前来看望自己的学生,要有“把纱帽提在手上、应掷去随时即掷去”的勇气!柏景伟在此任教仅仅四年,关中书院门人中举者就达50多人,其学生中的杰出者,有戊戌变法志士宋伯鲁(礼泉人,清光绪年间任副督察御使)、王典章(国民政府陕西省民政厅长、文化巨子)等。1895年,康、梁在北京发起“公车上书”,在参加签字的1300人中,陕西有57人,均为柏景伟和他挚友刘古愚的学生。

  光绪十五年(1889),柏景伟因病辞归休养,但他依然惦念着城中失学的少年儿童。他提议创设少墟书院,多方筹资修斋房40余间,作为西安童子读书的场所。创办关中书院的明代大儒冯从吾去世数百年,其所建的冯恭定公祠毁于清咸丰年间战乱,其著述也散失不全。对此,柏景伟忧心忡忡,深感创于宋代的关学面临断流的危险,于是多方筹款,亲自监修,在旧址重建冯恭定公祠(今西安西门外市42中校址),归属于少墟书院。光绪十七年(1891)中秋,柏景伟再筹资重刻《关学编》。就在这年,这位秦中大儒豪士病逝,享年61岁。

  柏景伟创办开风气之先的味经书院,且在关中书院办新学,倡导经世致用的实学,为往圣继绝学,关中士风为之一变。他,不仅赢得“经师”之美誉,更被称为一代“人师”。后来,他的门人及学生,将其遗稿编印成《沣西草堂集》一部,并修祠堂立“教泽碑”。刘古愚为这位兄长撰墓志铭,对柏景伟的人格和贡献做出了恰如其分的评价;民国元老邵力子上世纪三十年代任陕西省主席时,曾三次祭奠这位豪士大儒。


【字体: 】【收藏】【打印文章】【查看评论

相关文章

    没有相关内容
网站合作联系 邮箱:afachina_runhui@163.com/QQ:540116422/陕ICP备09001060号 © 大家之家网版权所有 /暴恐有害信息举报入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