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的位置:大家之家>> 学院文学 散文创作>>正文内容

眼泪与欢笑:我的细柳中学 ——献给母校建校100周年

又是一个冬天,伴着沉沉雾霾来临了。“小雪”过后的一天,我回到了睽别多年的细柳中学。

路上有金黄的落叶和凋零的花瓣,软软的、绵绵的。薄纱般的雾气中,我的双脚,一下像触到了母亲温热的肌肤。50年中,有多少次,她悄悄爬进我的梦乡,数不清了。怎么能忘怀呢?我在这里度过了中学6年,以及文革初期两年的岁月。那是既有眼泪又有欢笑,即是宠儿又是弃儿的8年,从12岁的少年到20岁的青年,是人生准备阶段的全部时光啊!

还是在这里,我几乎读完了学校图书馆的全部藏书。管理员余丽姑老师,破例允许我到仓库里去翻找、选择。她是副县长余海丰的女儿,那个娇小、瘦削的少妇,现在脑子里只有剪影了。当知识的浩瀚和甜蜜展示在一个农村少年的面前,该有多大的诱惑呢?

初六三级二班,先是蒿树功,再是孟延生两位先生是我的班主任。我与谭彦科、郑升旭三个小男生为争班上的第一名,缠斗了三年,最终还是难分高下。中年以后,谭延科成了西安电影电视学校的校长,而郑旭升则当上了西安工业大学的教授。星星和星星总是互相照耀,古稀之年的三个老翁,至今仍是挚友。

九间宿舍东墙的黑板报上,开办着“文坛尖兵”,专登全校学生的优秀作文。负责的老师是梁作仪先生,十年之后,他成了我的岳父。我的文章常常在上面出没,多少回,我都要偷偷地看看自己的名字还在不在。

过了几年,我的名字终于变成了铅字,出现在《西安晚报》“红雨”副刊上,令人汗颜的是,那是一篇抨击“三家村”的胡言乱语。

初中的后两年,我是永远的饥肠辘辘,永远的饿火中烧。我曾躺在宿舍里饿得爬不起来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竟喝了八碗煮着冻萝卜的玉米糊糊。抹过嘴后,我遐想着,什么时候能把灶上的玉米面窝头尽着肚子吃,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
高中毕业前夕,在教导主任方合印先生,班主任闫戈先生的鼓励下,我第一志愿报了北京大学。但人算不如天算,没出半个月,我记得是1966年6月18日,北京发话:高考推迟半年,以后就再没影了。等到十年后高考恢复,胡须拉茬的我又填了北京大学。尽管成绩绰绰有余,但却被“已婚考生不录取到外地高校”的禁令挡住了去路,与北大失之交臂。

我的父亲刘崇仁先生,在细柳中学的18年中,兢兢业业地从事着为世俗所轻视的后勤服务工作。说是总务主任,其实是一头牛。总把劳作的轭头套在肩上,付出力气和汗水。他抡着斧头,破命地给食堂劈树根,他气喘吁吁,抬着生病的教师住院,他穿条裤衩,下井给水房打捞断开的水车链子。大饥荒时期,他有几项心酸的发明:用小球藻制肉精,用玉米壳洗淀粉,拿萝卜丁做米饭,为的是师生的肚子稍微多填一点东西。而他自己却饿得浑身浮肿,脚趾的关节看不见了,大腿用手指一压,凹下去的坑半天也返不上来。但他仍终日奔忙,脊背上总印着汗水绘下的地图,鞋底总是磨出窟窿……然而,社教、文革还是对他露出了獠牙。他那纯真得几乎钝驽的努力,干净得近于忘我的忠诚,都变成了罪行。但我一点也不归罪细柳中学,我知道,在那疯狂的日子,全国各类学校都像着了野火,无一避免地在炙烤,在呻吟,在流泪。我的无辜的细柳中学,同样是受害者。偌大的校园,歇斯底里的狂叫代替了书声琅琅,粉白的墙壁上,大字报的残迹像疥疮一样刺眼。她能见证的是,那个叫刘崇仁的中年人,在苦难深重的漩涡中,携带着他的儿子,养育着他的儿子,寄希望着他儿子的未来,眼神迷离而惊恐......

离开细柳中学已经50年了。今天,我即是来寻根,又是朝圣,更是圆梦。光阴荏苒,岁月不居。我的那些耿介的先辈呢?那些满腹经纶的先生呢?他们无一例外地有恩与我,我到哪里找他们去回报呢?还有我们摆着一排大铁锅的大礼堂呢?我们的大戏楼和教师院呢?我们没有围墙的大操场呢?如今,踏着这路,这落叶,不能也不会忘记熟悉的气味和心情。我的心中演绎着岁月和历史的变迁。回味着如潮的往事,我不禁反躬自问,离开母校的日子,你的建树,你的修为,是为她抹黑,还是为她添彩?你能无愧于你最初的出发之地吗?

我的耳畔,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响起:记住她,我的童贞和坎坷,我的眼泪和欢笑;记住她,我就不会迷惘,不会浮躁,不会怠惰,不会忘本。

离开细柳中学已经50年了,50年中,我走遍了全国和五大洲的几十个国家,但唯一让我魂牵梦绕的,只有母校细柳中学,是她给了我这样的初心,认同故土,担当历史,同情国运,自律言行,有所作为。这是老师们教诲的总合,是校园角角落落无声的提醒。她激励了我半个世纪,抚慰了我半个世纪。因果明摆着,没有她刚正的教养,我能坚守和高扬生命的质量吗?不吸取她淳正的乳汁,我拿什么去挥洒生命的能量?冥冥之中,一切皆有定数。托细柳中学之福,她是我永远的精神家园!我该怎样去回报她的深恩呢?上帝造人时,给人们以丰富的感官,是为了让我们去感受所有人心底的需要和渴望,从而施以援手,而不是独自享受财富的虚幻。而今,我的母校需要前行的助力,我的学弟学妹们需要鞭策和激励,我能无动于衷吗?中国的读书人,就是在这一代提携一代中走过来的,老父亲和诸位恩师虽然已经作古,但他们充满希冀的目光却在我的眼前闪烁。那是敦促!那是召唤!于是,我决定了,拿出壹佰万元在细柳中学设立崇仁奖学金。用父亲的名字命名,是为了告慰他的英灵,让他在天国微笑,并邀上他的同事——我的老师们一起喝彩!

自信自强吧,我的细柳中学!

成才成功吧,我的学弟学妹!

刘路

2018年12月


【字体: 】【收藏】【打印文章】【查看评论

相关文章

    没有相关内容
网站合作联系 邮箱:afachina_runhui@163.com/QQ:540116422/陕ICP备09001060号 © 大家之家网版权所有 /暴恐有害信息举报入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