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县民间传说:小鬼定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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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皮影戏是我国广为流行的优秀剧种之一,早在陕西关中地区广为流行。

弦板腔在关中地区最为流行。人们十分喜爱着迷,其间就出了一个故事。
 
相传在咸丰年间,礼泉一个宋五的皮影戏班,在青化一带演出,这庵堂沟最后一晚戏,邻村来看戏的特别多,真是村中灯影亮,老汉忙蹬鞋,老婆忙下坑,掀牌游胡的收了场,套磨子的罗面柜也停了咣当,爱看板腔半夜唱。有人读着台柱上的对联“五个人扭乾隆,时空倒转,三根千舞文武昔日重现”,又听另一位合道“生丑净旦一人唱,袍胄盔帽单张皮”话音刚落,只听锣鼓齐响,号炮长鸣,一个壮年端着方盘,内放酒肉菜碟,铜钱、红布,向台内递去,以谢还愿之戏,鼓乐声中,忽见天宫神驾祥云降到庭堂,念念有词……神戏刚停,忽听台子背后有人在唤,箱主班长,我们要定戏呢,跑班长李四出头一看,原来是齐强沟庙会神头王大,便问道:“是王大哥呀,这么远的路你也看戏来了?”王大说:“一辈子爱听板板腔,看戏不管路远长,我们今晚是定戏来的。”李四问:“啥日子?”“就是今晚和明晚”,李四说:“老哥怕是胡说呢,今晚还在这里唱呢,你们咋不老早定呢?明天有一晚空台口,能行吗?”王大说:“不行,今晚这里一落台,就得连夜赶过去唱,台子都搭好了,今晚再没戏,我们管事的就下不了台。”李四显得很为难。王大说:“村上每年七月一日关帝庙会都要唱皮影戏,人们习惯成隐,前两年因灾欠收,我又在病中,耽误了定戏,今虽病愈,已年迈体弱,另选了会长,它找到几家戏班,都是台口满排。村众怨气很大,听说这里是最后一晚戏,就叫我这老面子来,请你们过去,把今黑夜的戏唱了,在家的人不睡觉,都等着呢,这事只能是碾盘上钉钉子——硬钉,前手宋五被这一席话感动了,说:“难得你们热诚,看在王大哥老面上,老四啊,就答应了吧。”李四一听,只要宋五能撑得住,多拿一晚的钱何乐而不为呢,于是拍板定案,并暗示宋五把今晚的戏赶快一些。王大等来定戏的人这才喜形于色,到亮子前看戏去了。
 
却说这晚本戏开的是《两世姻》,当唱到,杨长更在阴曹地府哭念他祖母和妻子毛氏时,定戏的几个人,都哭得泣不成声。演到第二世宋义清中状元后,先回到前世老家探新时,人们悲喜交加,伤痛酸楚,有人感叹地说:“这真是两只眼换的一只眼,跟着流泪哭半夜”。
 
戏一完,前手忙将皮人入平囊,拆卸绳棍把亮子装,各人收拾锣鼓弦唢,打点停当,收了庵堂沟的戏钱后,接戏的汉子们分别背了行装,前后打照着油灯,一班人等立刻向遥远的黑夜走去。
 
只说戏子们唱了半夜戏,也没喝下台汤,本来很劳累,此时被几个定戏的人牵着走,只觉得步履轻松,足下生风,把辛苦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这里王老汉说:“黑夜走路怪寂寞的,给大家唱一段戏好不好?”李四说:“宋班长唱了半夜戏了,后半夜还要唱,太累了。我给大家唱一段《周仁回府》”,说着:“夫妻们分生死人生至疼……冷凄凄荒郊外哭妻几声,夜漆漆,风冷冷,不辨南北与西东,荒坟鹚鸣,饮恨泉以鬼吞声……”一个背行囊的说:“这段戏唱得好,就是太悲伤了,再给咱唱一段。”李四说:“我另给大家唱个戏子忙:咱是农人承祖业,耕田种地苦劳多,打下粮食被夺去,剩下的一家难生活,半年辛苦半年闲,闲时投师把戏学。学得好了搭班戏,与人同乐有收获。晚来台上把戏唱,白天分头去转乡,跑班长定戏把膏药卖,挑线的刻皮人看戏箱。拉二弦的会算卦,卖杏核眼药的把锣敲,打鼓的给人把鞋绱,个个黑明都忙着。民间艺人多能干,走到处都叫人喜欢。给人添彩送快乐,唱遍江湖都有红火。“这两断戏触动了王大的兴趣,他也丢了一段乱弹:唐明皇来好心伤,寡人在世不久长,十万里江山能丢下,丢不下长安的好秦腔。小鬼判官对孤讲,阎君都是戏迷王。这几句戏惹提大家都笑了,这时,几个唱戏的艺人不知有脚在行走,只觉得恍悠悠,飘荡荡,翻越了多少沟岭林坝,只见前方萤萤点点,王大便说:“到了,到了。”眨眼之间,灯盏盏处一大群人,在搭好的戏台前等候。有人说,来了来了,把唱皮影戏的请来了。
 
戏子刚一到,王大就叫人端水洗尘,装烟泡茶,跟着七碟子八大碗端了上来,更有美酒相敬,此时,丑时已过,戏子们半夜辛苦,肚子也饿了,一时吃得餐盘狼籍,饭饱食足了,立即上台布置戏具,只见台柱、贴一副对联,横额“三界同乐”,上款写“文人作就千古戏阴阳共享,优伶布成故事阵人鬼皆迷。”只见五人分头行动,挂起三芯灯,前手和司鼓把亮子撑,绷绳和弦,吊锣架鼓,剧中皮人安装齐备。只见亮子上先摆了桌椅,台下观众云集,兴趣盎然,如久旱逢甘雨似的等着开戏。只听锣鼓一声响,长号哑鸣,开了神戏。正是“演神驾云鬼入地,唱人生死假似真”。神戏一完,上演《铡美案》,前手宋五前半夜虽然劳累,但登台如上战场,老功夫不减,艺人们个个精神振作,真是“慷慨激昂哭半夜,幽扬委婉唱到明”,观众喝采到“好前手一人唱绝千古戏,牛皮影三千巧挑百角色”,一镜映出千古事,单眼看透善恶心。有一位风趣地说:“越王明知留命当马夫,奴牛不料存皮诸候。世道难测。
 
当王朝马汉把铜铡抬上,要铡陈世美时,司鼓的老张忽然看到台下的人非常奇怪,有的披头散发,有的缺鼻少眼,有的血脸模糊,有的竟然无头光身。他被吓得发呆停鼓,喊了声甭唱了。前手气得问道:“怎么个事嘛”,话音末了,只听远处雄鸡一声长鸣,台下观众突然全不见了。老张说:“你看咱在什么地方唱戏呢?”这时戏子们定神一瞧,个个惊了一身冷汗,只有亮子锣鼓道具和皮人还挂在野草树间,周围满是荒坟丘冢,几个吓得面面相觑,停了一会儿,李四才说:“王大哥啊,你把兄弟们失弄扎了!”,这时,前手宋五才冷静下来说:“各位甭害怕,这是些老戏迷闹的鬼,他把咱们请来,把戏唱了,我们能对住他们,我想不会再为难咱了。”李四说:“我想王大哥可能不在人世了,咱们还是寻路到村里找人去,于是收拾好道具,提着三芯灯,沿着毛草小路向村子走去,到了村口天色才麻亮,就找些柴草点着烤起火来。
 
却说齐强沟庙会的新任神头方吉厚老汉,因跑了几处没给关帝庙会定下戏,昨夜愧闷不乐,只把炒的七碟子八大碗献给“关老爷”,敬了香火。回家后,想起村童唱的“没来由,没来由,修下庙宇没神头,三年给爷不唱戏,人鬼神灵都生气。”的歌谣,翻来覆去不能入睡,直到后半夜方才入眠。只觉得庙会的皮影戏正在热闹的演唱,这时,老伴蹬了他一脚说:“当家的你醒来听听,已四更天了,哪来的唱戏声?”老方迷糊着说,“是庙会唱戏呢吗?”老婆说:“你给庙会就没定下戏,起来听咯。”老方爬起来一听,似梦非梦地说:“咱这是想唱戏想得鬼迷心巧了,可真的是唱戏的声音吗?”这时,一声鸡叫后,就再听不见唱戏的声音了。老方坐在坑上吸了一会儿烟,说:“我得去庙里上早香了。”当他快到村口时,远远看见一伙人围着火,他上前搭话道:“这一向还烤的啥火呢?你们起来这么早做啥呢?”李四听见有人来问,便答道:“我们是唱影子戏的,你老哥起来的早啊?”老方一听,惊奇的上前观看,果然带有锣鼓道具,皮人的刀枪鞭锤。就说:“我就是新神头老方,是我把今天的戏定耽搁了,谁把你们大清早请来的?太好了。先请到庙里歇息。”李四说:“一言难尽”老方领着戏子们进庙后,点灯上香中,猛然发现神供桌上的供品和菜碟子都不见了,连声说:“这就怪了!”李四说:“昨夜奇怪的事多着呢。”于是就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。老方听得目瞪口呆,说:“怪道来你们唱的《       铡美案》我和老婆都听到了。”这时,王大的老婆也来烧早香,便插嘴道:“这正圆了我昨晚的梦。你王大哥托梦说:关帝和阎君都爱看戏,叫本地的城隍差我把影子戏叫来了,让村上的人过庙会热闹热闹。”大家听了后,都说,这是关帝灵脸,神差鬼遣,三界如愿,众人不胜欢喜,老方安排了戏子们的吃住的同时,就派人搭台子,写贴对联。
 
这天村子像过节日一样,只见庙门上的楹联是:忠义扶汉万民敬,德全孔孟圣贤君,道义成纲五朝封,位居财神副玉皇。戏台帖的一副对联是:好戏热闹艺献知音给招财进宝,社火喧天民指神乐赐福寿吉祥。
 
上午红日高照,村东村西号炮轰鸣,锣鼓喧天,旌旗蔽日,人群云集,香盘成行,喜气洋洋,周围四堡都给关帝进献钱粮,村中热闹非常。这天也是王大老汉去逝三周年之日。
 
中午他的儿女从坟上拾回来一锭碟子碗,老方一看吃惊的说:“这就是昨晚献给关帝的菜碟,我心里明白先不能告诉你们。”
 
下午艺人们“砸江湖”老少围得水泄不通,唱了《回古城》、《拾爱财》、《秃娃尿床》等戏,观众不时阵阵欢笑掌声,这一天的热闹方显人间康乐气氛。
 
晚饭后,方神头挑来两个“烟炮儿”,以慰戏子们昨晚的辛苦,让他们提提精神,唱好今晚的戏,前手宋五和打鼓的老张,本来就是烟鬼,一见如鱼得水,立即点起烟灯,捉枪拨火,烧泡装弹,吞云吐雾,兴奋异常,霎时精神大振,似能上天。
 
当晚的台下,本村和邻村的老少观众聚地人山人海,来的迟的只恨自己到的不早,亮子太小。开戏前,有人风趣地评论道:“勿用穿衣勿化装,全凭换头变模样,不会张口不想走,念唱做打在前手。”另一位说:“小台歌舞五位变遍演千古戏,大话说尽岁人全是破牛皮。”惹得大家都发笑。神戏还愿戏一开,到处鞭炮齐响,封了全神以毕,本戏开的是《薛丁山征西》,这是一本念唱做打显功夫的戏,前手的挑线技巧,捋须、整寇、提袍、甩袖、跪、揖、坐、蹴的到位,不多夸奖,只说杀仗表演的“举手都是戏,十指皆有功”,上马下马,蹬里藏身的马线耍的精彩、巧妙。两手挑十人,矛戳刀砍众将里找头挑身,“双手舞动百万兵,两军交战杀气腾。真是音乐动心弦,哭唱催人泣。”演技微妙微肖,观众时时叫好。
 
最后演了“找台”戏《找店》,这是一场罕见的魔幻变术打斗戏,两个人在黑夜中爬滚打,钻桌翻椅,直打得飞刀丢剑,血流额面,才你拔椅腿,我卸椅桄,竟然把椅子桄腿拔完打完,又把桌子的桄桄腿腿一件件拔完打完。打斗中两人相识和好,最后又把桌椅的零件一个个安上,恢复了原状。这种巧妙的艺术,真是:此技只能天上有,人间哪得几回寻。呐叭一吹戏儿完,大多观众看傻了眼,呆在台前舍不得离去,有的还到台后看内情,问:“明晚还有戏没有?”戏子们说:好戏看不完,相逢待明年。这才悻悻离去。
 
第二天早饭后,戏子们转点,踏上新的路途,又给那里的人们送去欢乐,播种高兴。
 
却说方吉厚老汉送走了戏子以后,召集了齐强沟东西两头的绅士、富户能人会,公布了庙会的收支以后,说:“今年庙会,因我无能,没定下戏,是神差鬼遣把戏请来的,大家只看了一晚,其实是两晚戏。于是,把鬼定戏,在坟里唱了一黑夜的事讲了一遍,大家听了你一句他一句的说:每年村上庙会不唱一回戏,好像村上没生气。要定大戏咱演不起,唱皮影花钱少,唱的好人爱听,人指神乐。当会决定今后每年的会戏由东西两村轮番定皮影戏。时止如今。

作者:严文团 来源:大家之家 www.djzhj.com 发布时间:2009年12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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